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朱德与中山公园的兰花情

 
王锦辉
 
  兰花,品性素雅、质朴纯洁、坚韧刚毅,历来被视为坚贞、高洁的象征,与梅、竹、菊并称“四君子”,备受人们推崇。北京的中山公园是赏兰的好去处,在国内享有盛名。人们到此赏兰,莫不伫立于此,端详那块写有“兰室”二字的匾额。它笔体雄健有力,遒劲圆润,是1960年由朱德所题。朱德一生对兰花情有独钟,早年在云南从军之时,就开始喜欢兰花。后来,朱德爱兰的故事在井冈山群众中广为流传,留下了“当年朱军长引种兰花,香飘湘赣边界八百里”的佳话。这段佳话甚至还被编入一首红色歌谣:“朱军长挑来湘江水,浇得井冈兰花放。”无论在战争年代,还是在和平时期,朱德对兰花始终钟爱如一,他与中山公园的兰花情即是他爱兰佳话之一。
 
  赏兰
 
  兰花是比较难养的一种花卉,需要适宜的湿度、温度、水质、土壤等生长条件,人工盆养要求更为严格。加上北京地处华北地区,空气干燥,水质过碱,冬季低温,对盆养兰花来说难度较大。因此,中山公园虽素以善养花卉著称,却直到1959年,才从上海引进一批品种优良的兰花。
  不久,朱德得知这一消息,就径直来到中山公园。他仔细观赏着每一盆兰花,在不足500平方米的兰棚下,足足看了两个小时。临走前,他不停地嘱咐年轻工人要多向老师傅学习养兰技术。这是朱德第一次来中山公园赏兰。此后,每逢节假日他就来赏兰,有时一两个星期来一次,勉励园林职工多多学习,一定要让兰花在北京长好,在中山公园定居落户。大家看到朱德如此喜爱兰花,以后中山公园有什么新品种,总是第一个告诉他。最让大家难忘的是,有一次,朱德在中山公园观赏后,突然邀请年轻技术员虞佩珍等人随他前往中南海赏兰,这是园林职工梦寐以求的事情。当时,朱德乘坐苏联产的大吉斯,后座前有两个加座,上车后,他还亲自打开加座。在中南海观赏品种繁多的兰花后,大家激动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。
  让普通百姓观赏到兰花,是朱德的夙愿。新中国成立前,兰花一直被视为“阳春白雪”,寻常百姓很难见到。新中国成立后,劳动人民成了国家的主人。主人地位如何体现,朱德以兰花为例说:“兰花不能像过去那样只供少数有钱人玩赏,要逐步走入寻常百姓家”,“好的摆设,也是文明的一个方面。如果兰花普遍进入了寻常百姓家,这时的文明就更可观了。”因此,朱德经常鼓励中山公园的园林职工:“养的兰花要办展览,让群众都来看。看的人越多,你们的工作就越有意义。”中山公园按照朱德的要求,每年举办春秋两次兰花展览,丰富人民群众的文化生活。其中,1964年春节的兰花展览,共展出各种兰花250多盆,展室面积达220多平方米,展期118天,观众约18万人。
  朱德对兰花观赏得十分仔细,长年累月的积累使他练就了即兴命名的本领。一次,中山公园内的兰花——海南岛的“象牙白”正在开花,工作人员不认识此花。朱德看后说:“你们看,这像不像翩翩起舞的海燕,咱们就叫它‘海燕齐飞’吧!”在场的人都惊叹这个名字形象逼真。直至今日,人们仍把这种兰花叫做“海燕齐飞”。又有一次,“台兰”开花了,这是一种花序上开有几十朵小花的多花兰,
  红褐色,大家叫不出名字。朱德仔细地凝视着,说:“这花多像一群忙忙碌碌正在采蜜的小蜜蜂啊!于是,“蜜蜂兰”因此得名。
看  到兰花竞相开放、争奇斗艳,抑或发现新的兰花品种时,朱德往往诗兴大发。1959年到1964年的短短五年间,他就写下近40首咏兰诗词。这些诗词大多是即兴而作,情真意切,不事修饰。1962年1月1日,朱德参观中山公园兰花展览,赋诗《咏兰展》:“春来紫气出东方,万物滋生齐发光。幽兰新展新都市,人人交口赞国香。幽兰吐秀乔林下,仍自盘根众草傍。纵使无人见欣赏,依然得地自含芳。”后四句后来印制在1988年12月25日发行的特种邮票小型张上。
 
  赠兰
 
  朱德常到中山公园赏兰,与一般赏花者不同,他很注重兰花品种的交换与推广。寻得幽兰报知己——朱德把人民群众当做知己,每当他要离京外出视察时,都要问一问中山公园,有什么兰花新品种可以送出,还需要带回什么新品种。每到一地,朱德十分留意当地有没有新的兰花品种,看看哪些是北京没有的。如果没有,他就将该品种带回北京。中山公园的兰花,许多是朱德所赠。如无锡的春兰,海南岛的象牙白,广东的墨兰、“玉沉大贡”、“银边大贡”、“金丝马尾”,湖北鸡公山的蕙兰,四川的多花兰、夏蕙、‘隆昌素’、‘鹤起绿漪’,江浙的“衢州素”,云南的“红舌头”,西藏的“虎头兰”等。朱德还把自己培育的名贵兰花赠给中山公园等单位。其中,1964年秋,他把珍藏的大部分江浙名贵品种送给中山公园,为公园养兰事业的发展打下了很好的基础。
  提供采兰线索是朱德赠兰的间接方式。新中国成立前,朱德路经广东北部从化县一带的山区时,发现那里有很多兰花。但是,当时任务紧急,来不及仔细欣赏,更谈不上采集。新中国成立后,朱德听说中山公园的工作人员要到南方采集兰花,马上想起从化山区有野生兰花,就把自己早年的发现告诉了他们。工作人员按照朱德指点的路径,果然发现从化县山区遍地兰花,结果满载而归。中山公园按照朱德的要求,多次到全国各地搜集兰花品种,尤其是野生品种,先后搜集并养植的品种有250余个之多。
  一盆盆赠馈往来的兰花还承载着一段段国际交往的深厚情谊。1963年,日本友好人士松村谦三来中国访问,他和朱德一样,酷爱兰花。访问期间,松村谦山来到中山公园赏兰,看到那么多名贵的兰花,欣喜异常。于是,按照他的要求,园林职工挑选了 “寰球荷鼎”、“绿漪”、“如意素” 等名贵春兰,以朱德委员长的名义予以赠送。松村谦三也向朱德赠送了日本的杂交兰。这批日本花卉,后来转交给中山公园。大家十分珍惜这些充当友谊使者的兰花,每年都要在春节兰展中展出,让友谊之兰代代吐艳。
 
  惜兰
 
  正当朱德孜孜不倦地致力于发展兰花事业并初见成绩之时,1959年的庐山会议上,朱德作为受批评的领导人之一,处境变得微妙起来。 由于心情不好,他变得更加沉默,更加痴迷兰花。也许与兰花为伴,心灵才能获取释放。但是,“文化大革命”中,养兰却成为朱德的“罪状”之一。有人在中南海贴大字报指责说这是“资产阶级情调”。朱德看后,很平静地回到家里对夫人康克清说:“种兰草还有这个事。”接着轻叹一声 ,说出自己的不同看法:“种兰草一可以美化环境;二可以调剂老人的业余生活;三可以出口为国挣外汇。”兰花后来被撤走时,他用一种近乎呻吟的痛苦声调说:“它不是资产阶级的花呢!”离开兰花的朱德开始终日沉默寡言,孤坐在书房里,打发没有兰花陪伴的日子。
  但是,朱德和兰花结下的终身不解之缘,是无法割舍的。1971 年“九一三事件”后,朱德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去中山公园看兰花。看到熟悉的兰花,好像见到了久别重逢的朋友,朱德心潮澎湃,感慨万千,眼睛湿润了。他在花圃里,走走停停,久久地驻足在各种兰花前,凝视着,用心灵与心爱的兰花对话。朱德离开花圃时,大家让他搬一些兰花回去。朱德想了想,还是婉拒了。因为兰花养在公园里是他的心愿,也是兰花最好的归宿。1976年的春节前,朱德手拄拐杖,同往常一样再次来到中山公园赏兰。在唐花坞,朱德观赏了温室里的花卉,看着色彩缤纷、沁人心脾的鲜花,这位一辈子爱花护花、对兰花事业倾注了无限心血的老人,露出了满意的微笑。没想到,仅仅几个月后,他便永远地离去了。
  朱德爱兰与兰花的独特品格有很大关系。与梅、竹、菊相比,“竹有节而无花,梅有花而无叶,松有叶而无香,惟兰独并有之”。颜师古的《幽兰赋》这样赞咏兰花:“惟奇卉之灵德,禀国香于自然。俪嘉言而擅美,拟贞操以称贤。”《孔子家语》也说:“芝兰生于深谷,不以无人而不芳;君子修道立德,不为困穷而改节。”兰花的这些品格,正是朱德看重和推崇的。他一生谦虚谨慎、平易近人、襟怀坦荡、淡泊名利,宛如纯朴高洁、弥久芬芳的兰花!今天,首都人民能欣赏到名兰,应该想起朱德为发展兰花事业作出的贡献,看到意形俱佳的兰花,人们越发感受到朱德那可敬的人格魅力。
 
  该文原载《北京文史》2011年 第3期
 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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